前言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台灣人民的抗日民族革命運動也隨著進入一個新的歷史時期。在這個新的歷史時期中,台灣人民抗日民族革命運動已經擺脫長期以來孤軍作戰狀態——對內,它已經通過1930年的霧社事件而聯繫了原住民的抗日運動;對外,則有日本和中國人民的支持。在性質上,它也不再只是台灣一地人民反對日本殖民統治,要求民族解放的運動而已!基本上,它已經納入國共兩黨重新合作的中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並且成為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的一個組成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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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動一九四五年(林書揚)
1945 年,是第二次中日戰爭爆發(1937 年)後的第八年,日本對美英荷開戰(1941 年)後的第四年。中國大陸上的戰爭,和亞洲太平洋上的海陸戰爭,在日本偷襲珍珠港後數日,由日本的最高戰爭指導機構的「大本營」,明令統稱為「大東亞戰爭」。此項命名反應出其亞洲爭霸戰的歷史性格,且也透露出當年日本軍部在緒戰勝利後的自信如豪情的一斑。
有關長達八年的淒烈的全面戰爭的經過或概況,不在本文範圍內。筆者只提示1945 年8 月15 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台灣從殖民地脫身重回中國版圖,這一段大勢急轉的激動期中,具有某種啟示性的一些社會動態及現象,並概略地附一點說明於後。 繼續閱讀
審視近年來的台灣時代意識流──評陳昭瑛、陳映真、陳芳明的「本土化」之爭(林書揚)
前言:
《中外文學》第九期,登載陳昭瑛教授的〈「論台灣的本土化運動;一個文化史的考察」一文。接著《海峽評論》四月號登出陳映真先生的〈台獨批判的若干理論問題──對陳昭瑛《論台灣的本土化運動》之回應〉。翌月,《中外文學》十二期再度出現陳芳明先生的〈殖民歷史與台灣文學研究──讀陳昭瑛《論台灣的本土化運動》〉。三陳三篇文章,環繞的是同一個範圍的問題。陳昭瑛和陳映真總的推斷立場是一致的,只是某些命題的展開上有所分歧,距離並不大。陳芳明的文章針對性多,對昭瑛多有批評和反對。筆者覺得三陳文章很嚴肅,舉出來的問題都是當前社會大眾所關心的。閱讀後頗多感想,提出數點就教於大方。
繼續閱讀曾文溪畔的鬥魂──莊孟侯與莊孟倫(林書揚)
1994年8月
一、曾文溪畔的風雲
曾文溪的源頭是阿里山系的萬歲山。出海口在台南縣七股鄉。地名叫鹿耳門。三個多世紀前,由金門開航的鄭成功水軍,就是從鹿耳門登陸的。這一段歷史,當地住民中的故老,樂於向外地訪問客介紹的。
曾文溪長約一百四十公里。在面積僅三萬餘平方公里的台灣,是有數的大河流。中游流經嘉南平原,沿流有幾處市鎮,由東而西,善化、麻豆、西港、佳里、學甲、台南等。除了台南市外,善化、麻豆、佳里在日據時代是街(等於現制的鎮),西港、學甲是庄(現制的鄉)。學甲和佳里,因為位置臨海,養殖業和沿海漁業有點規模。但仍然屬於農作地帶。至於麻豆、善化、西港則純粹以稻作和蔗作為最大宗。因而這一帶稻農和蔗農的人口密度相當高。
回應龍應台的〈誰是官兵誰是強盜〉一文(林書揚)
1994年7月25日
龍應台女士近有一篇自戲「忠奸不分」的文章,帶給我們很大的感慨。龍女士說當年的國共內戰,在那延長線上的50年代台灣的白色恐怖,兩邊之間是非難分。因為被殺者固然有其理想信念,殺人者也未必沒有捍衛國家的使命感。投降帝國主義的汪精衛和堅持抗戰者之間,也難有忠奸之別云。以此推論,日本侵略和中國抗戰自然也分不出是非善惡;再推遠一點,當年孫中山的革命和清廷的鎮壓之間也不易作成正當性誰屬的評價了。因為即使是滿清「爪牙」,也有為民靖亂的責任!
這種論調其實是相當常見的。不說遠的,去年7月間,在立法院總質詢期間,行政院長和國防部長便是這樣的說辭。是道德的相對論加個人動機說。對一種行為的道德評價只注重於個人主觀內容,而忽略了超個人集體行為的客觀性質。日本帝國主義蓄意侵略中國,但侵略軍隊的個別成員可能多數相信他們是為建立「大東亞共榮圈」而戰。一場赤裸裸的侵略戰爭在其戰鬥員的意識中還是目的崇高的「聖戰」。則中國的自衛戰爭是必要還是不必要呢。三十萬南京大屠殺的日本行刑隊,我們是否應該肯定他們的祖國愛和聖戰信仰而不宜稱呼他們「劊子手」呢。
這樣的論法明顯地喪失了社會演進、歷史發展的法則觀,是個人主義凌駕社會觀歷史觀的結果,也確是龍女士自我幽默的「世紀末」心態的一種。
好在民眾也有民眾的生活感受。當年的國民黨軍憲特務工作人員中是否多數都如龍女士所說的「自認為對國家的安全作無私的、高尚的奉獻」,我們相信一般人的感受是否定的。不然,二二八的慘禍因何而起,數百萬武力是如何失掉了大陸河山的呢。難道都是刁民暴徒作祟為害?在兩造爭鬥中,強調彼此都有理的,大概不可能是受害的一方。而應該是加害的一方為了逃避是非評斷而提出。很少有受冤屈的一方自願放棄自衛的權利而說人家打他也有道理的。
龍女士對六張犁「英塚」的稱呼有意見,我們是心裡明白的。我們已經習慣於幾種人的冷諷熱嘲,甚至鄙視性的「同情」。只是那麼多犧牲者除了生命被剝奪外,四十多年來其人格一直被踐踏在泥土中受盡最毒的侮蔑咀咒而沒有聽見過如龍女士這般評論家一句質疑;而稱行凶者「強盜」不過年來寥寥幾行小文便見有龍女士這般鄭重的反駁,實在也令人歎息。
我們不曾想過向任何人求憐。「求仁得仁」實不敢當,至少「自行承擔」的覺悟是有的。但那些手操國家強權者,我們還是要努力去討回公道的。因為他們在處理「叛亂」案件中,在任何環節都犯過違法違憲罪行。我們將儘行暴露揭發恐怖暴政的本質和實況,為的是指出千萬人血淚織成的巨量事實,以之警告只要階級的對抗結構在,白色恐怖隨時都有全面復活的潛在危險。
至於龍女士對當年國民黨做法的部分肯定(說還替刑殺者立碑,不像納粹德國丟入萬人坑洞,表示龍女士對情況無甚瞭解。難道龍女士真的不曾聽說過台灣也有萬人坑?)只是,自稱的目擊者雖有,已隔半個世紀、地形全變,如何確定位置,如何著手挖?而二二八當年裝麻袋丟海裡,何異萬人坑。其實當年當局之所以替無人認領的遺體下葬立碑,和所謂的中國人的鬼魂信仰不怎麼有關。而和當時國民黨在台灣的處境有關。台灣是國民黨最後一塊立足地。若再度引發如二二八那樣的騷動怎麼辦?這一份顧忌才是讓「匪諜」還有機會接受比較正式的軍法宣判處理的理由。但我們不得不指出,經過當年保安司令部處理的案件還是一部分而已。我們估計有更多不曾經過正式途徑而遭到秘密處決者。
另外,人各有感動的權利,嘲笑的權利。面對一部「失蹤」錄影帶,鐵定有人罵一罵,有人笑一笑,有人激動,也有人茫然。這些都在我們預料之中。我們也預見所謂的討回公道有多艱難。因為政府「肅奸」,一如龍女士所言,也不全是政府的單獨行為。他們是代表一定的既得利益者,背後還是有部分民意的支持的。在一定的社會權力架構下真的是有人是非不分,只分強弱優劣大小。統治者揮動強權暴力,昂然宣達叛逆者是奸匪,這是官腔。還有一班人卻以群眾勸群眾的姿態口吻訴說反正兩邊都有理,不爭也罷。這也是「世相」之一,不足為奇。
龍女士說唯一的教訓是「容認異己」的大原則。加重語氣說「下一代的中國人應從殺戮中體認到『我也許不贊成你,但我抵死擁護你說話的權利』」,在原則上是對的。只是那一句重誓「抵死擁護」云云,和龍女士的基本論點似乎有一點矛盾。既然說相爭的兩邊都有理「誰也不比誰高貴」,龍女士準備還去和誰爭呢。堅持意見自由的權利的龍女士,如何「抵死」去和堅認某種意見有害於社會的一方,做抵死抗爭呢?最後,把白色恐怖的犧牲代價只歸結為言論自由範疇,是否也犯了「簡化歷史」的毛病呢?
敗北比無為可貴──迎接異邦難友徐勝(林書揚)
1994年3月
國際知名的南韓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徐勝先生於3 月底應邀來台,本文是對徐氏兄弟一個粗淺的介紹。徐先生來台曾做了一個以「日帝侵亞一百年,與亞洲民族解放五十年」為題的演講,也參觀了台灣許多抗日運動的古戰場及馬場町、綠島監獄等白色恐怖時期刑場,並與台灣本地的一些同樣身為白色恐怖的政治受難者作了交流,並和廿多名青年學生進行了一場關於南韓學生運動的對談。
從徐勝的口中我們可以大概了解南韓的現況,甚至現在仍然有政治犯的存在,最久的一位已被單獨監禁達四十四年的歲月,而南韓政府遲遲不肯釋放的原因只因為該政治犯不願「轉向」—即承認自己過去的思想是錯誤的。我們除了對鄰國打壓社會運動的狀況感到痛心之外,也對南韓不願轉向的政治犯、以及所有不屈不撓的白色恐怖受難者致上最高的敬意。 繼續閱讀
蘇新文集的啟發意義──在蘇新文集發表會的講話(林書揚)
1993年7月
主持人,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今天晚上非常感謝各位來參加《蘇新文集》的出版說明會。下面本人準備把自己負責的這一部分分成四點向各位提出報告。並請各位多多指教。
一、有關人物回憶的的補充
本人在文集的序文裡提到蘇新作的一本《家兔飼養法》。關於這一點稍做補充。當年像我們這樣的中學生,看到台灣人的日文著作都會特別注意。除了注意書名外,還要看看他的日文水平。蘇新的這一本小冊子,我們覺得日文能力高,既流利又通順。即本書的最後一節,是具體的總結。印象裡還記得有一句話,「大家姑且相信我的話,一起來試試」云云。這樣的親切,懇切的口吻。雖然辭並不特別,但因為我們認識蘇新其人,知道他才出獄不久,在出生地過日子。所以當下有了一種感觸。按當年那些刑滿出獄的政治運動人士,有人沈默不語,有人偶而寄情詩文。這都有一點韜光養晦的意思。但蘇新一出獄立即回到家鄉人群的懷裡,和群眾一起承受著當時生活的重擔,並帶領著群眾一起努力要改善日愈艱難的生活。惟當戰爭在兩年後結束,蘇新離開家鄉到台北,卻留下了那麼多的口碑。我們不能不說,這是一位深愛鄉土深愛人群,也深以故鄉的落後為苦,為恥的,殖民地鬥士的典範。
二、當年台灣人子弟受教育的一般情況
20 年代台灣的高等教育機構極少。中等教育也不普遍。有中學校,職業學校,師範學校等。學生素質概以師範生高。應考的,都是家庭清寒,而成績特優者。
窮苦人家的聰明孩子,自然苦悶多、疑問多。蘇新便是這樣。1922 年他考進台南師範,而前一年文化協會成立了。文協的各種啟蒙運動已經波及到校園,蘇新變成了文協的最活躍的學生會員。幾次的抗爭,終於被開除學籍。
1924 年起,蘇新赴日留學。在這期間,他是如何學習如何參加運動,文集裡有述說。而這一留日時期,正是蘇新的思想定型期,也是他的運動生涯的開幕期。因此本人認為對當年的日本政情、思想潮流等,應該補充幾點。1920 年代的日本,其帶有早熟性,畸型性的資本主義,已進入所謂的戰後恐慌期。社會矛盾尖銳,對抗持續緊張。如:貧民的街頭騷動,左派政黨相繼創立也相繼被取締,1920 年出現日本首次五.一大示威,惡名昭彰的「治安維持法」的訂立,思想警察制度的確立,普選的實施,工會運動、農民運動的激烈化。大戰後的思想狀況方面,各種學社研究會的出現,特別是無政府主義、馬克思主義兩大體系的競流等。其中,1920 年第三國際第二屆大會的報告「民族與殖民地問題」以其尖銳的時代批判、明性的界說,有力的運動理論,對身受殖民地雙重壓迫的台灣學生所帶來的震憾力之大,是可以想像的。另外,來自中國大陸和朝鮮半島上的留學生也不少。這些地區,和台灣一樣都是日本帝國主義的受災區。他們在反帝思想上的共識,同為受壓迫者的親近感,往往使這個區域的留日學生在學習和運動方面表現出緊密的互助關係。特別是正處在新舊軍閥混戰爭奪,工農大眾開始走向組織化的自救運動的中國大陸,給台灣留學生帶來的啟示之多,也是難以估量的。
三、殖民地現代化課題的悲劇性格,殖民地鬥士的悲劇性角色
1894 年,一個古老的封建帝國,和東邊新起的,以立憲君主為政體的日本打了一戰。戰敗的結果,割讓了台澎。台灣的、封建的前資本主義社會結構,因為被編進一個新興資本帝國主義的殖民版圖,發生了劇烈而深刻的改變。簡單地說,殖民本國的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擴展,和資本主義法制體系的延伸,形成了所謂的資本主義同質化過程的內容。但因為這種同質化作用不是由正常的內在機制所推動,而是來自外在強權的,以武力為直接手段的帝國式擴張的結果,做為一歷史階段性的體制,難免變形、畸型化、停滯、虛弱化。從外面移植進來的新生產關係,對舊有的封建半封建生產關係,無力發揮歷史性的淘汰作用。新、封建兩種因素往往互相制約,同時雜陳生產要素一直都在低效率,鬆散的組合狀態中。階級分化曖昧,不明瞭,地主兼營著工商業,農民兼工人等。殖民地這樣的特質,所表示的是現代化的過程不是主體性的,是被擺布的。是強大本國經濟的補助性部分,是政治和經濟兩種手段併用下的附庸社會。它的有限的現代化外表,包括一些硬體建設和軟體制度的創設,其所帶來的變革,都是以被統治者的極大痛苦為代價的。而這些民族的、社會的痛苦,往往反映在具有敏銳感受力的,和比較上純樸的價值觀念的年輕人的思想意識裡。殖民地的消極的、被動的、蒼白不健康的現代化,不僅是一時的適應不良,而是內在動因的喪失,也就是,主體性缺落。真正主體性的現代化,是一定規模的資本累積,經驗(心智)累積,以最適合於本身條件的發展戰略達成現代化目標。而與之相反,外在強制下的現代化,只是外加物的堆積,沒有最適度,內外關係的可能。前者人們的努力甚至犧牲,都能連繫到未來的發展。耕耘必有收獲。而後者則一切奉獻都是為人作嫁,只知耕耘未必有收獲。
巨大的壓力和內部的嚴重失衡,造就殖民地現實生活中的各種各樣的疾苦。民族苦,階級苦,物質苦,精神苦,這種苦悶的精神面貌,正是殖民地現代化無可避免的病象。當然,那些善感的青年們,可以有個人選擇。是避苦求福呢?還是面對著痛苦,強忍著。經過學習和實踐,奮力挖出所有疾苦的因,然後思想啟蒙,運動號召,形成人民反帝的大浪潮,蘇新他們所做的抉擇,就是這樣。那是一種反本能的選擇。因此本人在序文裡用過「道德的尊貴」這種字眼。雖然有點感性,但沒有離開真實。在那年代接受現代化教育少數青年中的多數,所選擇是前者,當官經商避苦就安。這種自我保護的選擇,當然也加重了決定奉獻的另一邊青年們的重壓。面對著龐然大物的大日本帝國,四百餘萬台民的一切悲苦傷痛,都來自它那一隻黑手。學生蘇新,書生蕭來福,等等人,挺身要抗拒,壯則壯矣,談何容易!當然,他們所做的選擇,是一段學習的結果。也未必是「知其不可為而為」的「壯士胸懷」。有世界觀,有歷史觀,有社會觀的自我定位,那裡面有個人生命觀的諦視,所謂「成功不必在我,犧牲不落人後」這樣的思想準備,必定是有的了。其次,有關超感性的理性探求中,科學社會主義的分析工具,解釋系統的研修,也頗能符合青年蘇新的,旺盛的求學精神。有一份行動提綱,名為「民族與殖民地問題提綱」,是列寧在1920 年執筆,在同年第三國際第二屆大會上通過為大會決議文。蘇新等人所從事的殖民地反抗運動的戰略戰術規定,莫不以此為根據。雖然蘇新在文集裡沒有特別提到他對這樣文件的具體的學習經過,但那是涵蓋面最大的行動綱領。那裡面指出來的,無疑都是帝國主義階段中的民族問題,和殖民地問題的根本性質,和根本對策。雖然當年的第三國際和蘇聯共產黨,以及由其建構起來的全球反帝戰線迄今似乎已經成為歷史。但歷史的曲折是多種因素造成的。在那一份綱領裡面,我們還是可以看出歷史認識方法的合理要素。如壓迫民族和被壓迫民族之間的嚴密的區別;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和殖民地半殖民地的農民運動的反封建任務的區別和一定規律下的聯合等,民族民主革命的階段性規定等等,都是符合階級社會內部的力量關係的。蘇新等人,除了超脫個人名利的思想見地外,還要在理性的作業方面努力學習。用通俗一點的說法,當年的殖民地鬥士,被要求的是「革命的熱誠加革命的理知」,也就是傳統勇士們「智勇兼備」的人格楷模。
四、兩時代青年人的生活心想的歧異
七十年前七十年後,台灣青年人的精神面貌相當迥異。就社會的政經結構體來說,七十年前的台灣是一個純殖民地。而今天是一個新殖民地。台灣資本主義已經進為後進型、畸型化的、一定成熟度的資本主義。經濟的大眾消費,政治的形式民主,都具有一定的制度和環境的配套系統。前者提供了基本必需品的一應的滿足,後者提供了虛幻的主體意識。沒有了嚴重的飢餓問題,也沒有了國家暴力的任意施虐待出來的爆發狀態。於是青年們的行為缺乏強烈,深刻的動機。肉體上的苦幹,精神上的苦思,似乎都變得不必要。但七十年前七十年後,儘管型態有變,根本的人際關係問題,還是沒有改觀。新的不公不正不義,被掩蓋在虛造的「民意」下面。群體的大是大非不如個人的私是私非來得重要。
這是與蘇新那一年代的人們反其道而行的心理傾向。當多數人沒有了正當的關懷時,少數的狂熱會壓倒一切。如何讓多數人一同來關懷應該關懷的事?我們認為蘇新畢生貫注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是足為當世人榜樣的。紀念他,我們應該不停地強調這一點。
鬥士未歸──紀念蘇新(林書揚)
1993年2月
太平洋戰爭中的某一年,筆者還是一個中學生,有一天和幾個朋友一起到市內一家書店去閒逛。無意之間看到一本書,書名是《家兔飼養法》(原著日文),著者的名字是蘇新。
我壓低聲音招呼同伴們。等他們圍上來,我指那本書,還特地示意蘇新兩個字。他們先把書拿在手上翻了幾下,卻默不作聲。
大家之所以不出聲,是因為那位作者的名字有點不尋常。幾個台灣孩子在一家日本人開的書店裡不願意唸出聲來。
當時在軍國主義統治下的台灣,大多數中學生可能沒有聽說過蘇新的名字。但筆者是認識的。那一天在一起的同學們也認識。 繼續閱讀
悼念葉傳樺同志(林書揚)
1993年1月9日
公元1992 年12 月16 日上午,抱病工作的傳樺,不幸再度遭到病魔侵襲,被急送至醫院加護病房。親友們聞訊趕赴病房探問,而傳樺已經人事不省,無從交談。延至19 日,終於不起,在昏迷中結束了年餘的鬥病生活。
繼續閱讀臺灣心.中國情:李友邦生命史的啟示──在李友邦先生逝世四十週年追思大會上的講話(林書揚)
1992年4月18日
李夫人、各位來賓、遺族、鄉親、難友們:
今天是1992 年4 月18 日。再過四天,就是4 月22 日。也就是出身在本鄉,在台灣現代史上非常傑出的革命者、愛國者李友邦先生,在台北市郊馬場町的刑場,罹難就義的四十周年忌日。本人今天來到李先生誕生和成長之地,參加李先生的蒙難追思集會,心中有很多的悲切和感觸,想向各位表達幾點看法。一方面是向李先生這一位為了愛國愛鄉,付出了畢生的心血與辛勞,而最後還是成為一個殘暴的反動政權肅清政策的犧牲者,表示向時代受難者的一番悼念;而另一方面,也藉此機會向世人同胞,特別是年輕的朋友們,針對所謂的本土心結、中國情懷等,當前社會上常受議論的心理現象問題,提出一些個人看法。這是因為本人相信,李友邦先生一生的奮鬥事蹟,和他的終致蒙難,正可以針對上述問題提供非常真切而寶貴的啟示的緣故。 繼續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