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70歲的總括
人生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古稀的大節日。一想起幼年時想像70歲老人的樣子,就自覺到自己竟然已活到今天這樣的高壽。回顧過去自己70年的人生之路到底是什麼?在這期間,充滿著波折發生無數的事情,真是一言難盡。而且,人一生的評價應該留給後世,自己去總結似乎有點奇怪。雖然如此,作為以研究學問為職業的人,有能力去分析別的事或別的人卻無法分析自己,這也是有點奇怪。我試著把自己當做客體,捨棄諸事的表象,歸納出貫穿自己一生的最普遍的單純的性格規定,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這樣仔仔細細地思考後,便想出了今天的這個題目。
一直把學問當做職業的人,談談研究的事也是應該的。但是,「抵抗」到底是什麼?首先,它意味著被壓抑者對壓抑的反抗,以及被支配者對支配的抵抗。對我而言,這個最根本意涵的「抵抗」的意識形態,在無意識中溶入了我的生活,職業甚至研究的道路,以有形或無形的各種形式貫穿了我的一生,從根底上規定著我的一生。像我這樣的生存方式,我嘗試用「抵抗」這個用語來總括它。這是使自己也感到驚訝的,70歲的道路的性格規定。 繼續閱讀
分類:1950s白色恐怖
台灣六十年:探索分離運動社會內因之一端──在夏潮聯合會會員大會上的講話(林書揚)
台灣獨立運動是台灣社會經濟結構的變化,所帶動出來的政治上層領域的一種現象。而不是少數的陰謀家或狂熱份子硬把它造出來的現象。台獨意識也是時代意識的一種,目前在台灣的社會意識流裡面滾動的一種。其主張內容是—-台灣必須離開中國自成一個國家,不能被對岸統掉了,兩岸不能法理上政治上一體化。之所以會有這種社會意識的出現,還是根據唯物史觀的社會結構論和社會動力論來分析,才會比較客觀。所謂結構,是什麼樣的上下構造。而所謂的動力,是使這個構造體產生變化演進的因素。一個是台灣社會組合的靜態分析,一個是使這樣的內部結構的社會變動不居的動態分析。結構論和動力論是唯物史觀的兩個基本的組成部分。按照社會結構論,一個社會有它的經濟基礎結構,經濟結構體,這是一個社會之所以存在的基礎要件。沒有這個東西,就無所謂自然人的複合體的社會群體。然後,社會經濟結構體的上面有政治法律的上層建築,再上面,進入到思想精神活動領域,具有一定的反映並適合於基礎結構和上層結構的意識型態諸領域,各種學術哲學宗教文化思想等等。說台灣獨立運動是一個時代必然的動態之一,它的來由也可以從這個社會結構論進入探索。 繼續閱讀
懷念慶黎(汪立峽)
70年代我還在軍中時,以筆名或本名為《夏潮》寫稿,結識了蘇慶黎。當時她是《夏潮》的總編輯,身邊還有些年輕朋友作她的助手,像吳福成、福蜀濤等人。從那以後,我被她視為戰友。慶黎略為大我一些,從來叫我小汪,一向對我器重,也很照顧,是我一生中難得碰到的知己之一。
高雄事件前,夏潮的同志另外搞了一個刊物《春風》,我也應慶黎和王拓之邀加入編輯行列,並兼記者。記得那時,唐文標、張富忠、陳忠信等人,常到《春風》來串門子,意氣風發,高談闊論,不知大難將至。
戰鬥的歐巴桑—許月里女士的道路(1912-2008)(藍博洲)
窮苦人家的女兒
許月里的祖先從大陸遷到臺灣之後,一直住在新店赤皮湖偏僻的山上。
一九一二年,也就是民國一年,許月里在家裡的經濟正處於艱難貧困的情況下,在那片地瘠人稀的山上誕生人世。
許月里一直認為,自己的身上流著父親那股敢於反抗不義的血。在她的印象中,父親是一個漢民族意識強烈的人。他父親小時候就有很強烈的學習漢文的欲望,為了讀漢文,淩晨四點,天還沒亮時,他就會在穿好衣服,帶著書本,跋山涉水,走上三四個小時的路程,開開心心地趕到位於新店街上的私塾上課。婚後,他仍然留在赤皮湖山上,以耕地種茶維生;後來,因為手指受傷,不能再耕作,才搬到臺北上奎府町(今鄭州路、華陰街、太原路、承德路、重慶北路一段一帶),做販賣點心的小生意。
白色恐怖政治下之台灣政治犯(吳澍培)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戰敗無條件投降,被日本殖民統治了五十年的台灣,重歸中國,台灣人民無不興高采烈、歡天喜地的慶祝台灣的光復。從此台灣人民擺脫了日本的殖民統治,不再是日本的次等國民,重新成為有尊嚴的堂堂正正的中國國民。然而,高興的心情與對祖國的熱望,很快地便消失了。由於國民黨政府官員的顢頇無能、貪汙腐敗、欺壓人民,加上戰時的廢產廢耕尚難復元,物資缺乏,物價飛漲,民怨四起。人民都生活在痛苦的深淵。尤其是窮困的人家,簡直到難以活下去的悲慘地步。 繼續閱讀
在白色恐怖歷史的證人席上發言:序王歡先生《烈火的青春》(陳映真)
站在世紀的末尾回顧整個二十世紀,自然會因為作回顧的不同動機和方向,回顧者不同立場和生命的體驗,而有分殊多樣的結論。
但是,如果從整個世紀的人權歷史看來,人們不能不驚異地發現,把民主、自由和人權吶喊得漫天價響的二十世紀,恰恰是一個充滿了殺戮和苛虐的世紀;一個由國家機關發動的、有組織的、大規模的人權蹂躪的世紀。
歸結起來,二十世紀的殺戮和苛虐,概括地分為三類︰ 繼續閱讀
我的台灣地下黨經歷(劉青石口述.吳國禎整理)
我本名是劉英昌,台灣八堵人。日據時代,我在台北工業學校就讀(後改名為台北工專,現為台北科技大學),由於父親曾被日本憲兵抓過,我很早就有強烈的民族意識,也常和好友唐志堂討論回大陸參加抗日的事。後經友人謝賢益介紹,我認識了當時在台北醫院擔任外科醫生的謝娥。當時與我有同樣想法的還有陳炳基、郭宗清(以後李登輝時代,當過台灣駐南美烏拉圭的大使)、黃雨生、傅賴會(是我最要好的工校同學,他的民族意識很強,後參加了地下黨,被捕後在綠島被關了15年)。謝娥勸我和唐志堂先去大陸,但該事不久被暴露,不少人被抓入牢,年紀輕者被關了短暫時間即被釋放,我和唐志堂、謝娥則被關了一年多,直至日本戰敗投降後才出來。 繼續閱讀
祭辜金良同志(林書揚)
2005年1月22日
公元2005 年,歲首春寒籠罩著台灣島。一波波寒流,一陣陣冽風吹襲下,我們接到了辜金良同志與世訣別的噩訊。一時間,萬分的哀痛與悲情,緊緊地壓住我們的心。
時值島上政情混沌,政潮起伏,2004 年的選戰餘波未平,兩岸風浪不停衝撞。此刻此景,真不知金良同志,您抱著多麼沉痛的心,如何難捨的情,而離開了我們,離開了您為其奉獻奮鬥一生一世的台灣島! 繼續閱讀
這個人,國家不能讓他活下去了!——許強醫師﹙1913-1950﹚(藍博洲)
有一個軍法官模樣的人,高高站在庭上,念著,「某某人某某人判幾年。你們還有什麼話要說?」我問說,許強現在怎麼樣了。……法官說,「這個人,國家不能讓他活下去了。」
——胡鑫麟醫師證言
一九七三年六月,台北醫學院依照學習成績及學生志願,分發醫科七年級學生許達夫,前往三軍總醫院實習。然而,就在該生報到前一星期,三軍總醫院卻通知台北醫學院,拒絕接受該生到院實習。由於事出突然,學校當局無法另作安排,於是通知該生轉往一家私人小醫院實習。
許達夫接到學校通知後當然感到不解,於是趕往學校,向教務處理論。教務處的承辦人員在他強烈要求解釋的情況下,只好一邊出示三總的通知一邊告訴他說:「三總是因為你的身家調查有問題,所以才不讓你去實習的……。」
許達夫帶著一種莫名受辱的委屈,回到家裡,然後氣呼呼地質問母親﹕「我們家到底有過什麼不清白的事情﹖」他生平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家世問題,因此堅決要求母親劉順娣女士向他徹底解釋他所不瞭解的家族史。 繼續閱讀

